外面在下雨，惊醒了我
听不到乌鸦的叫声
眼前的黑干燥
而冷
但你能感觉到
有一双什么的翅膀
在那里，或者在那里
一个劲儿地扑棱
似乎窗外  雨中
存在着一个窥视的什么
睁着一双窥视的眼睛
我躲在柔软的黑暗里
裹紧被子
柔软的被子
倾听着
柔软的雨声
身下的床板是坚硬的
犹如冻僵的土地
在柔软的无知中
抑或柔软的希望中
期待着不可能的
柔软的什么

一不是二，二在一的左边
三也不是一
三也在一的左边，只是和一
还间隔着二
二等于二，所以一也等于一
三也等于三
无论是三，是二，是一
也无论是一，是二，是三
我举手，我举起了一只手
我举起了左手
举手仅仅是举手
举手并不能代表什么
也不能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二，不能说明三
自然也不能说明一
或许我举起左手
仅仅因为它是左手
或许我举起一只手
仅仅因为它是我的一只手

有时我尝试着
拿副刮胡刀片
往自己的胸口上
划上那么一下
看着血从细细的刀痕中
迅速地渗出来
有时我会用烟头
在自己的胳膊上
烫那么一下
看着烫出一个圆圆的坑
像月球表面的陨石坑
右臂有个黄豆大小的黑痣
就是被我这么烫掉的
我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貔貅
有时我拽住貔貅
用挂线勒一勒喉咙
勒出一道红印
心想如果绳子很结实
一直不断
结果将会怎样呢
做这些的时候
你的身体会感到一种抹不去的
任何人无法否定的疼痛
然后你抬头看看
确信自己依旧生活在
一个阳光明媚的世界上
这世界剥削有理，压迫无罪
这世界人来人往
人往人来

我还是在睡梦中
见识了老虎的厉害
昨夜我梦到
自己和一大群朋友以春游的名义
进山寻虎
你说也怪
老虎说出现就出现了
它不是纸老虎
也不是动物园里病恹恹的
连一只活鸡都害怕的老虎
我们兴奋地迎上去
又在它凶狠的目光
杀气腾腾的嘶吼
迅猛如电的扑击下
立马作鸟兽散
我至今都记得自己逃窜时的绝望和狼狈
它使我的春游之梦、寻虎之旅
变成了被扑杀之梦、逃命之旅
我亲眼看见两个同伴
被老虎咬死，血肉模糊
当我在惊魂甫定时醒来
我对老虎已意兴阑珊
老虎，老虎
I服了YOU！
在梦中你都有办法
吓得俺屁滚尿流
从此啊， 即便做梦
我这个博爱的城里人
也不敢再梦见你

灯和灯不一样
不一样黑也不一样亮
左边渲染，右边淡化
里外反复拂拭
缝纫机，或者电视机，或者拖拉机
就在舞台上
就在聚光灯下
它们是同一个
具体的抽象物
有的观众眯着眼
有的合着眼
当然也有的睁圆了眼睛
有的迟到了
在正午的十字路口
固执地等待一个反复无常的红绿灯
1是红，2是绿，3是黄
1是绿，2是黄，3是红
1是黄，2是红，3是绿
城市的三种脸色
符合一夜情的三个周期率
如同失意的未卜先知者
他是，他已经是，他曾经是
那一个和这一个
下一个和上一个
不一样的一个
和一样的一个
总之必是城市中的一个

半夜三点
灯光明亮
漓江边却漆黑一片
阒无声寂
我感到满意
夜半三点
我的小屋内明亮、温暖
11月13日的桂林
天气不冷不热
整座城市正在黑暗中酣睡
我记下此时
此刻
此事
此人
阅读、写作
因为无人打扰
仿佛天下平安

阅读旧作
内心高兴而伤感
高兴的是我曾经写出过他们
伤感的是从写成那一刻起
他们就不再属于我
他们有了自己的生命和体温
他们还有自己的性格和思想
我无法限制他们
也无法重复他们
我只能欣喜而忧虑地看着
祝福他们
平安！
健康！
一帆风顺！
比我长寿！

灯光明亮，今天
这个词
我又一次使用了它
当时我正在灯光明亮
的屋里
的被窝里
缩成一团
我喜欢灯光明亮
我仅仅是痛恨这个词
因为它在我的几首诗里
面貌一致地出现过
多次
我恨这个词
可我在灯光明亮的屋里
找不到替换它的方法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我只好沮丧地把日光灯关掉
把台灯打开
且狠狠地
调到最暗

——读李商隐《夜雨寄北》有感

 

我走在红艳艳的夹竹桃
和桂花的芳香里
我走在漓江岸边
水已半干的漓江
形如泼墨的群山
在我的凝视中
清风拂面
白鸟低旋
天空瓦蓝
偶有游船驶过
扩音器里导游的声音
压住了远方大桥上隐约的车流声
万里无云晴日好
再过十几天，天气转寒
冬季降临
冬雨将淋湿整座桂林城

 

酒宴之上
老莫摸着后脑勺
自得地说：
我可是脑后长反骨的人！

 

我摸摸后脑勺
点了点头：
我也是脑后长反骨的人。

 

老莫伸手摸了摸我的后脑勺
大吃一惊：
你的反骨竟比我的还明显！

 

原来我们都是脑后长反骨的人啊！
说罢相视大笑

 

老莫，老莫
这是你我除了写诗之外
第二个共同点
只是此刻
正是喝酒时候
后脑勺又不能喝酒
谈这鸟事做甚
来来来
看我们能否找到第三个共同点

 

细雨如雾，一袭白衣
桂林至长沙1000余里
我专程去访岳麓书院
千年学府
弦歌不绝
岳麓书院内
有树有草有竹有溪有楼宇
有前贤与伟人的遗迹
那里的竹子苍翠、蓬勃
竹身上刻了很多字：
××，到此一游！
×××我爱你！
岁月虽无情
字迹依旧很清晰
我理解他们的心思
但我辈岂是此等俗人
我左瞧右瞧前瞧后瞧
在众多百岁之龄的老树之外
特意寻了一棵
几十年树龄的“小树”
解开裤子，对准树根
就是一泡好尿
这里风水绝佳
将来此树枝繁叶茂
其中自有我一尿的功劳
我最满意的是
面对千年学府
我没说尿不出来
当然尿的时候
的确感到了一些压力
撒尿不必留名
自古都是
前人浇树，后人乘凉
这么想想
我的动作就自然多了
读到此处的朋友
如有机会去岳麓书院
你们一定会看到那棵
胡子博撒过尿的树
并怀着对千年学府的敬畏
从树荫下走过

 

 

我听见

风从屋顶上刮过

雨突然

大了起来

他比划着爱情
她望着他

 

                    《伟大的诗人》

    

博尔赫斯的镜子、老虎
和黄昏
祖先、花园  以及图书馆
构成了博尔赫斯的一生

 

                      《生活剧场》

 

他和他的影子背靠着背
红衣服和黑影子

 

他打开两把剪刀
修剪着
思想里的树枝
和肉体里的树枝

 

春天的森林和冬天的森林
饲养着同一个动物
春天的嗥叫和冬天的嗥叫
他说
是同一个动物的两只
不同的眼睛
 

三只尖锐的乳房
架在垒起的积木上
旁边是
五个苹果  金属齿轮
钢琴  野猪肉
一盆子污水  酒
足球  电灯泡
倾斜的椅子
以及黑暗的阴影
墙壁的最上方
有扇很小的玻璃窗
它框住了半个月亮
也许是太阳 

车闭上嘴巴  夜已深
夜鸟停在电线上
行人的秘密
以女扮男装的方式
默不做声
 
风来自
24小时便利店
灯光如酒
一辆车在高速路上奔驰
记下高速路此刻的疲惫
  
32层的高楼上
某个漆黑的窗户后面
窥视的人
目光坠下
毫不疼痛

 

 

移    动    墙角的阴影
缓慢得没有一丝声响
黑色的色块黑着脸
把阳光堵在目光之外
天上有什么飘落
不似羽毛
胜似羽毛
心里觉得
带来了蓝色和白色的消息

动    不动
似乎不动    仿佛在动
墙变得柔软而有原则
逐渐显露出
一条胳膊三条腿
使每一个
自作多情的对立面
从此不黑不绿
不蓝不白

十多年前
一位忘年交
在我面前抱怨他的女儿——
  
花高价读的
广西艺术学校中专生
没毕业就与人同居
甚至到酒吧坐台
他在酒吧找到她几次
劝她回家，不听！
她说几天不找男人
她下边就痒得难受
  
望着满脸焦虑的父亲
我默默点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女儿显然不是一个好女孩
但一个能对父亲如此坦白的女儿
显然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儿

事情往往这样
好女孩都是虚伪的
或者说
好人都是虚伪的
今天的我，就是一个有点虚伪的男人
也可以表述为
今天的我，还不是一个太虚伪的男人
十多年了啊，对我而言
做坏人还是做好人
依旧是一个问题 

 

                 《童话无间道》

 

台灯台灯，你在哪里？
我是台灯，我在草里

 

办公桌上
杂乱无章

 

                《醉》

 

大街歪歪扭扭
克服了
一个人的直线行走

 

                《托辞》

 

我左手和右手肤色不一样
一黑一绿
这是写作造成的

 

               《马戏》

 

小丑的悲观主义
让大鸟飞过树丛

 

              《地铁车上》

 

列车转弯
众生如盲

 

 

 

我对人性感到绝望！
这是多年来我最想说的
一句！
可我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毫无意义
况且人性如斯
对谁说都显得特傻逼
惟有此刻
我独居卧室
赤身裸体
书在手中
音乐响起
胡思乱想
或曰神游万物
自言自语之时
冷不防它从灵魂深处
回光返照般
泄漏出来

杨柳依依倦于说话
一个陌生的通灵者
用一双聋哑人的眼睛
掠过粼粼湖面  投在
音乐袅袅生长处

 

偏僻的小酒吧
点燃几枝红蜡烛
他是骑马而来的人
我是坐火车来的人
时光流转  黄金韶华
千里相逢  万里相别
人生况味啊
在暗影中洇湿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