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她什么都恨
飞翔的蒲公英
跳动的跷跷板
橘子，甜的以及酸的
轻柔的声音
静止的兵乓球
雨伞，左手和右手的一道掌纹
尖利的声音
更尖利的，连同较尖利的声音
围巾，电视机
不动的房子和受伤的鸟
就像是我恨，我什么都恨
我把胳膊拱起
和她一起并排走
谁也不清楚要经过的地方
离某个目标
忽远忽近
某次，我冒雨而来
她说：流汗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然后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然后我们一起摇摇头，又点点头
于是，吃饭、看戏
表演厨艺
有时谈谈秋天的落叶和春天的落叶
争论它们的差别
直至鸟鸣沙子般
在红色的漏斗中出现又漏掉
最难确定的，是植物人的表情
有，抑或无
涉及哲学问题
我把一块蛋糕
小心地切成四份
却没有尝一下
只是起身把它（抑或它们？）
放进冰箱里
即使口渴的人也有沉默的权利
夏天来得悄无声息
四季皆如此
我不可能同时承认它们
因为我不可能同时经历它们
喝醉了也不能
笑出了眼泪也不能
稍一迟疑就错过了哭的机会
不像那个移动的星球
离我的距离每天仅仅改变一点点
像老朋友，我会在想起它的夜晚望望它
一成不变的样子
我可以不游泳，也可以不淋雨
我可以不过夏天、春天、秋天或冬天
但我怎能不喝水啊
我这么个渴望干燥的人
一生不曾干燥过
实际上我酗酒、淋雨、流眼泪
做爱、跳舞、写诗歌
偶尔奔跑，毫无目的
偶尔讲话，词不达意
有一天，在沉默的沉默中
我沉思良久，下意识抱住了她
但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她恨我，我恨她
她恨我恨
我恨她恨

 

 

 

 

    这几天在编稿子，对安石榴的随笔《修安日》爱不释手。安石榴曾几次入驻林泉寺，与林泉寺住持释雪尘有着深厚的友谊。安石榴佛学造诣颇深，这从他夯实、睿智的文字里可窥一二。安石榴曾经推荐我在闲暇之余可到林泉寺小憩片刻，听经跪莲，让梵音澄心明智。
    我对佛的了解也是浅薄的，一直搞不明白，佛为何有大乘和小乘之别。世间的一切一旦和人有了瓜葛就会变得庸俗起来。什么主义什么宗教，全离不开“人”字。但我在这里无意去亵渎神灵，我何尝不向往一种安宁和祥和？
    见安石榴与雪尘的和诗挺有意思，“闲坐林泉佛髻峰，三官朝拱雾云重。/涌泉不入浊江海，宁向深山匿行踪。/古树开花因果现，顽石应名禅意浓。/从今不作烦恼句，且抛梦境听晨钟。”(安石榴《入林泉寺》）；"端坐林泉大雄峰，莲花拱映如云中；/清泉融入浊世海，普济苍生露行踪；/千年古树花开落，顽石点头怀道公；/尔今常诵金刚句，无住生心听焚钟。"(释雪尘《和安君石榴入林泉寺》）。安石榴是当代著名作家， 林泉寺住持释雪尘法师，在佛学院礼学从教多年，曾远赴康藏雪域以及缅甸、印度学佛，多番游历后入主林泉寺，发心造化一方。因此两人的和诗就别有一番意义和境界了。
    年少时读王维的《辛夷坞》很是向往那种文字意义上的禅境，“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去林泉寺前又颂读了安石榴同雪尘的和诗，才真正感觉并领教了文字的力量。似乎围绕一个“禅”字，就是用尽天下所有的文字来诠释也不足为全。读《红楼梦》第二十二回，有诗云:"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其实，几千年来类似的文字很绕人的，禅学上要求“不立文字”和“诸法皆空”，可绕来绕去，很多禅悟离不开文字。胡应麟在《诗薮》内编卷二云：“禅则一悟之后，万法皆空，......诗则一悟之后，万象冥会。”禅在本质上是以明理为主的，和诗言志有某些切合处，这也就是很多禅诗存在的原因吧。难怪朱熹在批评宋人常以理为诗，道：全无兴底意思。
     胡子博从桂林赶来，看望我和阿翔，当我们得知宏慧就出家在林泉寺，我们相伴而行去看望宏慧。子博在漓江出版社工作，半年前，曾和阿翔、宏慧北漂在京。仅仅半年光景，早已物是人非。我们心情都颇为惆怅，到了林泉寺，爬山，拜佛，听鼎鸣，看流泉，抱苍松，品茗，心里总有些许的怅然和郁闷。我们去林泉寺时，不巧住持雪尘不在山上，很是可惜，不然，我也可以和他和诗，求得一时之心境与性情。林泉寺始建于唐朝，迄今已漫延一千余年的香火。中间历经沧桑，几经成为废墟，现在圣愿老和尚从台湾于归桑梓，修茸旧庙，由于年事已高，圣愿老和尚就邀请雪尘法师上山住持林泉寺。林泉寺地属高州，高州是岭南著名的水果之乡，四乡普遍盛产荔枝、龙眼、芒果、香蕉等物，新垌镇以茶叶和橄榄两种特产见长。即便环境如此祥和、宁远，宏慧的出家还是对大家造成很大上的心理压力。宏慧啊，请原谅我这个俗人的冒失，我不该在佛堂大殿里和你辩论，我不该指责禅分门派，不该说神秀偈和慧能偈都在玩文字游戏，神秀偈的“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和慧能偈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争吵了几千年，我佛慈悲，皈依了佛，难道就从这些文字开始？
     当我送子博上了火车，在手机上读他发来的《元月十七日别林泉寺》一诗：“林深泉自冷，茂名何须问。/揖掌迎来客，拱手归红尘。/烦恼即菩提，我心是人心。/青丝无万丈，日月有寸阴。/霓影声喧处，一笑一沉吟。”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子博的用心和用意了。看来，我们还要纠缠于文字，让文字因循着我们的欢悲。

 

（后记：我是2008年1月去茂名的，3月9日，樊子短信告诉我，宏慧已经离开林泉寺，到成都一家与佛教文化有关的公司工作，离开原因不明。我们都为他高兴。）

 

  

失眠的夜晚
到处都是偷窥的人
我揿亮一盏灯
拒绝他们

我刚回来，她刚出去
一切还吵吵嚷嚷
嘴唇的白，与手指的白
被视网膜涂改
屋外人微动
屋内人微静

 

时间愈加柔软
汗一样从皮肤渗出来
阳光曾使一个裸体
头晕目眩
使另一个裸体
穿上衣服，双眼发黑
黑至内心
黑至一个垂着厚厚窗帘
的房间

　　

      最早知道《颐和园》是听说它因为出现了涉及陆四事件的镜头被禁，而我一向是个对国家大事感兴趣的具有忧国忧民情怀的人，那段历史又让我记忆犹新，这就使我产生了要找来一看的念头；后来我又听说该影片之所以被禁，是因为片中有大量露骨的床戏，我正好还是一个有低级趣味的人，两项原因加在一起所产生的巨大动力终于促使我在网上搜索下载了该片。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片子竟然让我无聊的看不下去，虽然其中的性爱或者干脆说乱搞的场面一出接一出，还是提不起我的兴致，这固然可能和做爱的姿势过于写实千篇一律毫无美感有关，更关键的是，我本来期望看到一部中国版的《布拉格之恋》，结果看到的却是一部浅薄无聊的情色青春片，上帝可以作证，我是鼓足了多大勇气才坚持着草草地把这部片子浏览了一遍啊，我一边看一边鼓励自己：不看就没有发言权！说不定导演有什么微言大义呢！说不定前面只是交待和铺垫精彩之处就在后面呢！结果就这么看到最后，我终于不再希望也不用再失望了，《颐和园》就是一个具有国内二流电视连续剧水平的青春片，尽管它在时间跨度上串联起了许多大的历史事件：国家重新实行高考制度、改革开放、学朝陆四、柏林墙倒塌东西德统一、苏联解体、邓小平南巡、香港回归，可这些对这部影片来说都意义不大，尤其那些大的政治事件，对这部电影来说完全是多余的东西，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羊头而已。那么什么是狗肉呢？狗肉就是青春！问题是青春的迷乱也好，青春的躁动也罢，主人公们（原谅我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的人生选择和最终命运，这些跟时代都没有什么关系，跟国家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们的命运完全是他们自己造成的，责任怎么说都推卸不到别人身上去。他们在他们乱搞和迷乱之余，经历和见证了那些大的政治事件，如此而已，主人公（不包括作为故事背景的其他在片中没有台词没有名姓的学生）更多的是生活在个人小天地的小男人和小女人，即便偶尔参与了一次政治活动，表现出的也更多的是凑热闹的有始无终的心态，他们本质上都不是对国家民族有使命感责任感的人，国家不欠他们的！（声明：我不反对大学生乱搞，我的意思是说他们的乱搞和影片所表现的时代背景完全没有关系，任何时代的人都会像他们那么乱搞。这是人性的一部分，和政治和时代无关。）
　　 真正可取的说起来还只能是那些干巴枯燥的性爱场面，它们作为佐料对这么一个肤浅的片子太有必要了，否则哪会有什么中国人愿意去看这种片子呀，就是看完了也得让观众骂死！更别说去国外评奖了，要评奖总的有点猛料呀！
　　 哦，我前面说错了，片中的那些政治事件还是有用的，比如表现的比较多的陆四事件，就很能投合西方的口味，有了这样的内容，剧本哪怕再垃圾，得个奖都是百分百的事情。
　　 张艺谋贩卖贫穷和阴暗面，这个戏的导演贩卖政治和情欲。看的出来，导演和演员们都很重视，都豁出去了，演员们光着身子流着汗瞎搞，导演不跟上面打招呼就偷偷拿着影片跑去国外评奖，听说也的确被施舍了一个什么奖。可问题是，中国的导演们太笨蛋了，中国的编剧们太笨蛋了，中国的作家们太笨蛋了，他们编不出好故事，连带着拖累了那些光着身子的演员，衣服都脱得光光的了，该为艺术献身的舍弃的，都已经献身了舍弃了，可就是有劲儿使不上，出不了好片子！我都替演员们委屈！
　　 按说中国的现当代史，风云变幻，波谲云诡，跌宕起伏，大悲大喜，可歌可泣，完全具备了产生一百部世界名著的土壤。可中国的作家不争气啊，他们既缺乏形而上的哲学思辨力，也缺乏对现实生活的敏锐感知力，还缺乏知识分子的独立、担当和勇气，所以他们愣是什么像样的作品都写不出来，国家白养了他们。作家如此，编剧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智力只能骗骗弱智儿童，最多为吃饱饭的人民提供点下九流的饭后谈资。中国出不了米兰•昆德拉，中国出不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那中国当然也就出不了《布拉格之恋》。
　　 所以，他们只能拍出这么一个泛泛表现那一代大学生无聊生活的浅薄青春片，这就是他们的“思想度”（我把“思想深度”的“深”字去掉了，因为他们的思想原本就毫无深度可言，有的只是人云亦云的做作和对西方的滑稽迎合，他们配不上这个“深”字）。
　　 不过，中国的导演和编剧们并不是一无是处，例如，影片名为《颐和园》，可是内容好像和颐和园毫无关系，我估计影片之所以起这么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名字，只是为了欺骗他们的上级主管，以便不受干扰地把这个欺世盗名的片子拍出来，并顺利实现去国外评奖的目标。此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也，因此，我们还真不能说他们就是一群白痴！